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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雨幕五·歌声与太阳雨
三人一块跨过草坪，前往实验楼。粟弘煋和另外两人空出一个人的距离，头脑里还在思索那位剑客究竟想做什么。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实验楼四楼的标本室，粟弘煋高一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所以很快就逛完了一圈，去外面等还在仔细游览另外二人。
“欸，粟弘煋，你也今天也来？”粟弘煋正发着呆呢，忽然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吴筱娥啊，我和天依她们来看标本室，因为去年来过所以我没怎么仔细看。”粟弘煋打量着吴筱娥身上那件印了歌词的白T恤，脑海里对这首歌有些模糊的印象。
想起来了，《一花依世界》，春季封控的时候还见到有淞沪的人在评论区抱怨。他记得那首歌的PV做的就像淞沪市的旅游宣传。
“天依也在？太好了，一会儿我们一块去看社团游行队伍吧。我刚刚和叶飞也说了，他会在起点那边。”“行吧。”她以前真的是个宅女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外向？刚刚听闻各种奇闻轶事的粟弘煋心理犯了嘀咕。两人便一块等天依和阿绫出来后，合成一队往楼下走。和三个女生走一块对粟弘煋来说有点拘谨，他落在三人后面，对她们交谈的内容也只当没听见。
到三楼时，一个人影匆匆跑过来撞了粟弘煋一下，害他差点摔倒。“谁！”他拉住那人的衣角，同伴也纷纷转过身来查看情况。“林华都？你小子跑那么急干什么？”粟弘煋皱着眉头说。“我…………有事！”林华都两眼飘忽地扫视了他们四个一遍，表情十分紧张，又夹带着一丝失望。粟弘煋还想问时手就被他推开，只能看着他沿着走廊往实验楼的西楼梯跑去了。“咋咋呼呼的。”粟弘煋拍了拍手，但脑海中浮现了一些疑问：活动日居然看不到他和吴亦锡在一块玩？另外他跑来的方向，三楼那边是不是…………他在林华都刚刚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决定往去“那个地方”看看。
“怎么了弘煋？”天依上前一步问他。“没事，我看到个熟人，你们先去畔池的游行起点吧。”粟弘煋离开楼梯口向走廊护墙走去。
实验楼的走廊东部末尾除了三楼每层都是一个门，接一个超大房间，一二五楼是器材室，四楼是标本室。而三楼这个地方不是门，是一间梯形教室和与走廊末段用几级楼梯连接的一个空平台，教室的后门落在平台侧面。粟弘煋对这地方有印象是因为有次考试前来东部上厕所，听到有个学生在平台上背书。该位置刚好被拐角的墙遮挡，只有一台明显被“别了马脚”的监控；旁边的教室除了考试的时间基本都锁着，不常有人；沿途的实验室在非实验日也没人；唯一比较危险的就是连接教学楼复道门口边的厕所，但往往没啥人会拐过去看平台。因此该平台算是学校小情侣的一个神秘约会点。据黑实验楼监控的阿祁说他黑掉之前还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发现有一半的视野看不见，当时他还偷偷嘲笑学校的设计失误。
有个女生站在那里。粟弘煋看到空教室的后门边有个女生倚在门上，面容有些熟悉。如果不往前或在走廊靠广场的护墙边斜着看基本看不到她，会被门边的凸墙挡住。是她吧…………粟弘煋联想到前段时间王冬箖整天在他耳边叨叨的林华都的八卦，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便不继续往前，转身下楼追上洛天依等人了。
畔池旁的木平台是社团游行的集合点，叶飞早就在那边等他们了。每次游行都是参加“变废为宝”服装秀的模特们打头，然后学生部的几个附属部门、动漫社这种活跃的社团派几个代表来组成队伍。今年由于疫情，活动被推迟到了临近高考的时间段，所以学校取消了游行队伍本来的部分娱乐活动，给他们布置了高考助威相关的任务，发了点牌子横幅，但没有具体要求。学生部的高二同学听说之后便制定了个计划：你不是不让我们喊楼吗，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喊广场。
具体安排就是参加游行的同学都需要拿一块高考助威标语的板子或者举学校提供的横幅。尽管有些活动没了，但考虑到是给学长学姐加油，加上这次主要是那些马上要离开社团的高二同学参加（高三自动脱团），大家的积极性还是比较高的。
为了壮大声势，附近围观的同学也被塞了标语板子邀请入内，包括粟弘煋洛天依一行人（乐正绫因穿着校服被当成了校内人士），就连刚才在办公楼偷玩电脑被赶出来的路过的阿祁也被发了一块。“所以我们要干什么？”阿祁看到粟弘煋也在队伍里，便不打算丢下板子跑路，凑了过来。“就是跟着他们在学校走几圈，到教学楼广场那边要喊高考加油。和闹元宵的队伍差不多。”粟弘煋刚说完，就被人拍了下肩，转头一看是翁恒元。“弘煋，既然你在，我们编辑部的小旗子交给你呗。”他把学生会编辑部的旗子塞给了粟弘煋，“我去玩会儿。”“不给部长？”“他忙着穿他的塑料袋衣服在前面走秀。”“行吧。”粟弘煋只好接过了老同学的工作。
“看起来你们学校氛围比刻板印象里轻松点嘛，还有这样的活动。”乐正绫在喧闹的队伍中和洛天依说道。“其实是限制过一次的，据前几年的毕业生说还没换校长的时候不需要每天穿校服也不管手机。”吴筱娥悄悄说道，“可能有人觉得限制了前年才能考二十个清北，但是前年、去年包括马上要来的今年的高考都是旧校长带过的学生，我们现在的高二年段是完完全全新校长带满的一整届。”
“刚进高中就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一边的阿祁听到了，撇了撇嘴。“阿祁你怎么也在？”吴筱娥看到同班同学有些惊讶。“我在学校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机子。”他正说着，两位穿着玩偶熊服装的同学忽然围了上来，原来是编辑部的吉祥物，看到旗子在这就跟了过来。“哇好可爱！”天依第一次见，兴奋地说。“好了同学们，我们的游行马上就开始了，一会儿都听我口号。大家先把牌子翻过去藏好，给学长学姐们一个惊喜。”有个拿着喇叭的学生站在队首向他们喊话。
“队伍前进！”这支一百人左右的队伍晃晃悠悠地出发了，沿着东门进入了教学楼广场。在门边的是一班和十九班的摊位，摊位上的同学率先起身鼓掌，紧接着各个摊位都开始欢呼。在游玩的高三同学都停下了手中的游戏，跟在队伍左右一块走。广场上的人慢慢汇聚成一个括号的形状，包住游行队伍的前进道路的两翼，两侧楼上观看的同学也一个个把脑袋探出走廊护墙。队伍行到广场中央的树旁边时，领队下令停住，让参加时装秀的同学两两成对，绕着中心走秀。穿塑料袋连衣裙的，麻袋衣服的，纸壳铠甲的，一个个都向围观群众摆姿势。
在人们的掌声中，领队又对着后边的队伍挥了挥手：“今年的社团游行，我们也为即将高考的学长学姐准备了额外的惊喜。”“什么意思啊？”乐正绫一手拿着手机拍摄周边的场景，一手夹着标语板问洛天依。“应该是要我们举板子吧。”于是大家纷纷把板子亮了出来，后排的几幅横幅也被展开撑起。“让我们给学长学姐祝福，跟我一起喊高考加油！”没有经过排练的队伍有些混乱，声音此起彼伏，有大有小。加上他们牌子一亮出来就激起了现场的欢腾，后排同学根本听不清领队的声音。
“帮个忙。”领队跑到队中，拉住了他刚刚听到最明显的那个声音----粟弘煋，“编辑部的同学啊，正好你有旗子都看得到你。”粟弘煋估计是要他带头，毕竟他刚刚听到要喊口号就很大声地喊了。“来全场高一高二的同学，我们一起给高三同学加油。”粟弘煋按领队的要求对着喇叭念出了这段词，尽管他念得没感情，但是足够大声。“三！二！一！”他正要喊呢，喇叭又被领队拿了回去，只好扯着嗓子和大家一块喊：
“高考加油！”
在场的学生们连喊了三遍，然后持续欢呼直到一个高三学生向领队要了喇叭。
“今天非常感动，学弟学妹们给我们准备了游园会，还有这个加油活动，真的非常感谢…………”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听众们不时地喝彩，楼上甚至有人手拍护墙助威。欢闹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游行队伍继续出发，在大家如雷的掌声和呼声中向北走去，他们还要去宿舍区和食堂周边走走。当然，有不少闲着的同学接到了队尾，游行的队伍越走越壮大。
他们经过体育馆和篮球场时，正在球场上打球的同学都停下运动观看游行队伍；他们经过宿舍区时，有几位同学在宿舍走廊上向他们招手；他们最后在学校最北端的一块空地停下，几位负责社团活动的老师前来迎接。
“话说怎么感觉走过的地方都没什么人呢？”队伍暂时停下休息后，乐正绫问洛天依。“疫情防控，本来今天是开放日和跳蚤市场，刚刚走过的路线沿路都会有摊位和活动地点，游行的时候也有不少校外的参观人士沿途欢呼，但是今年刚刚出了事，学校就砍掉了很多活动内容喽。”粟弘煋把旗杆顶在地上，耸耸肩说道。“取消社团摊位太可惜了，不然就能给你们展示我们信息社的传统艺能社长女装。”阿祁在一边嬉笑着说。
大家正在说笑，编辑部的那两只玩偶熊忽然提着篮子走了过来，原来是要发糖果了。“他们好可爱，阿绫我们去合照吧。”洛天依等两只熊发完了糖果，就要拉着乐正绫去拍照。“要不把他们也带上。”阿绫并不着急，而是环视了一遍和洛天依比较熟的那几位----粟弘煋、叶飞还有吴筱娥。“好啊好啊，你们也来吧。”天依便向他们发出邀请，就连半路入局的阿祁也被带了过去。
临近中午，天空变成一张被白花点缀的蓝丝绒，有些许阳光从越来越薄的云团中渗出。“好了，大家摆好…………”一位同学拿着洛天依的手机，正要给那六人两熊拍照，翁恒元却半路刷新在阿祁和粟弘煋中间，伸手搭住那两位的肩膀：“嘿！让我蹭个位置。”重新对好镜头后，拍照的同学将九人拍了下来。
“好啦我回去发给你们，嗯，那两位我好像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洛天依看着阿祁和翁恒元。“我发给他们就行。”粟弘煋说着，把社团的旗子塞给了翁恒元，“该你举了。”“别溜啊，下午你们还来吗？”翁恒元问其他几位。“下午也有活动？”乐正绫托腮说道。“有啊，下午来的人会更多，因为晚上顺便上晚自习嘛，而且下午教学楼那边好像有个‘秘密计划’？”吴筱娥解释道。
“你也看我们搭的校园网站啊。”阿祁明白她在指什么，捂嘴笑了笑。吴筱娥则两手抱胸：“感兴趣就注册喽，不是有四五百人了吗。”“秘密计划？”粟弘煋知道信息社搭了个校园网站，但没进去看，所以不清楚什么计划。翁恒元摊开手：“前几天喊楼的那几个不是被拉去教育了嘛，所以网站上大家不服气，打算借今天下午的活动在教学楼再喊，这次人够多，他就不好找我们麻烦了。”
“等一下，喊楼是什么？”乐正绫在这帮高中生中一头雾水。“就是在楼下给高考生喊加油，本来晚自习下课是最好的时间点，结果学校不让，非说什么共振。”吴筱娥给乐正绫说明。“还组织操场那个跟‘出殡’一样的送行仪式，一点意思都没有。”旁边有位学生也凑了过来，他似乎没意识到有个校外人士混了进来。“有趣，天依我们下午接着来玩吧。”乐正绫觉得这事新鲜，而天依本来就打算下午接着过来，毕竟她半个上午都拿去交代梦境了。
“那找学校不痛快的事我也掺和掺和。”粟弘煋最近因为换座位的事正烦着呢，听到有处撒气便决定加入。翁恒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我们又能让陈建冬（高二执行小组组长）破防了。”上次他们年段让组长破防是高一时学校只放了半天清明节假期，然后学生们利用宿舍楼每间的座机（为了把老人机也禁掉装的）一天内打了几百起市长热线，搞得学校迫于压力延长到一天假，陈建冬还在年段大会上恼羞成怒地骂他们“一点小事就打市长热线”。
约定好下午再见面后，也到了上午解散的时间，乐正绫本想说邀请他们几位一块去校门口吃饭的，但是洛天依悄悄提醒她粟弘煋他们没有多少现金，饭卡也不能拿出去刷，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除了她们二人，其余同学中午倒是在食堂一块吃饭了。
中午，太阳终于重新出现在了歆化市区的上空，粟弘煋站在四楼复道，倚着栏杆，仰头望着遥远蓝天下的高楼大厦，心里还在思索洛天依口中水晶里有关他的画面。阳光熨得他的身体微微发热，但粟弘煋并没有挪位置的想法，他反而觉得连天暴雨在他身上降下的霉气需要阳光来驱散。
或许我想她想得有点太多了。粟弘煋不眺望楼房了，而是改看实验楼楼顶那个球形天文台的外壳。如果不是想太多，也不会做上午的梦。梦终究是梦，想让梦成真，得付出努力。心里有个声音说道。粟弘煋又不盯着天文台看了，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楼下广场空空的游园会摊位。上午在游行队伍中的呐喊提醒了他也马上是个高三学生，那么他需要什么，又应该需要什么呢？
下午三点，计划借游园会搞喊楼活动的学生们刚到教学楼就被几个预谋已久的德育处校领导逮了个正着，几位核心策划被拉去训话了，高二高三共六位段长也在教学楼广场各处选好了看管学生们的位置。
“我了个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阿祁在实验楼五楼走廊和粟弘煋说道，“策划人忘了几位校领导在校园网站上有号，咳真是给人家送。”“所以现在呢。”吴筱娥两手枕在走廊护墙上，失望地看着广场。叶飞安慰说：“没找麻烦到我们头上就好。”“切，过几天接着打市长热线去。中午弘煋不是在食堂吃出了条钢丝球的钢丝。”翁恒元有些不满。
粟弘煋耸耸肩：“至少证明他们刷盘子了。”在场的几位都笑了。
“诶，天依阿绫怎么还没到。”吴筱娥忽然发现比早上约定好的少了两位。“有林海那烦人的老巫婆在，乐正绫恐怕难进来。”粟弘煋盯着站在教学楼东门边的一个疑似印着鲜红牡丹的绿色“大花瓶”说道。“咱们要不先换个地方，我现在每次进实验楼都感觉这边的监控自动对准我闪红光。”阿祁有些紧张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几处监控。“进黑名单了。”翁恒元笑着推了他一下，吴筱娥在一边捂嘴偷笑。
“来了来了，附近都是段长。”天依拉着乐正绫来到了他们约好的集合处。“所以你们是被截胡了？”乐正绫问道。“被做局了。好几个人进办公室去了，不过我们不是核心策划，放心吧，阿绫你尤其注意点那个绿衣服的女人，她专门找学生麻烦。”吴筱娥说。“清楚，天依看到她就拉着我从那什么图信楼地下停车场一路钻过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干看着他们游园会吗？”叶飞问。“看，还是有不服气的。”粟弘煋往楼下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几位同学正在广场的中心树坛架设音响。“这是要…………”天依眯起了眼睛。“哦，是他们计划里给学长唱歌的那段吧，看来要强行开了，周围的学生都围着他们。”阿祁解释。
楼下的段长们似乎发现了什么，都想凑到中心树坛看看情况。本来有老师在看着就让游园会变得不太愉快，现在看到学弟学妹们为他们准备的节目又要被干扰，各个摊位前游玩的高三学生个个交换了眼神，刻意借他们排队的时候给段长设堵，有个摊位玩盲人敲锣的还偷偷掀眼罩，故意拐到段长的行进路线上，假装挥锤乱敲。
“同学们，临近高考，我们想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唱首歌，大家说好不好。”“好！”两栋楼里和广场上的学生们一齐喊到，同时还不停的欢呼和鼓掌，似乎是在向楼下的段长们示威。林海主任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挤不进去，恼火地训斥她身边的几位学生，但那几位就当耳旁风，一点没理她。
“来，同学们，我说两句。”胥俊副段长还是挤到了树坛边，向主持的学生拿到了话筒（学生们还不至于大胆到直接不给的地步），全场安静了下来，但底下暗暗地骂话，尤其是两栋楼上围观的人。“大家想给我们的毕业生助威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安全一定要注意，这样，教学楼和实验楼上的同学都下来，我们到一楼看，不要在楼上围观好不好，不安全。啊，你们要给学长唱歌我们允许，但是不要在楼上围观。”
“好！”全场又开始欢呼，无人在意林海主任对着楼上的人恼火地命令：“都给我下来！”“同学们快下来，不要聚在走廊上了。”高二林副段也拿过话筒说。“看来是高二年段组的意思，我们下去吧。”粟弘煋招呼同伴下楼，与此同时，其他楼层的人也开始动，众人在两栋楼的一楼聚成两股长队，慢慢首尾相接，围成一个环。
“阿蛋还是厚道人。”翁恒元感慨。“其实不让喊楼多半是老巫婆干的，她就爱找大家不痛快。”阿祁悄悄往林海的方向比了几下中指，“等她明年滚去高一当段长应该会好一点 。”虽然所有人都聚在楼下没有原来热闹，高二年段组那边还要求先唱几首他们规定的歌，但也算是达成了喊楼计划的一半。
预先准备唱歌的学生们一个个接过话筒，而一边管理音响的同学拿着据称某班班机的手机给他们放背景音乐。开始的几首都是年段规定的歌，总体上没什么意思，但大家伙还是铆足了劲呐喊。
“好，同学们，现在想为学长学姐唱歌过来报名，我们这个活动截止到下午四点半。”胥副段在规定歌曲唱完之后拿着话筒向全场喊话。人群开始骚动，或是推着自己的朋友往树坛走，或是大喊某位同学的名字，或是抵着别人把自己推上台的手。
歌声似乎吸引了天边的云朵前来观看，洒在广场上的阳光黯淡了一些，风也更凉了。
氛围虽然足够火热，但是能有勇气在几百人面前站出来临场表演的终归是少数。在第五首额外的歌唱完之后，全场忽然冷了下来，因为没有人接着上了。年段也并没有安排齐唱校歌之类的延缓时间，一是不能抢了学校下周全校活动的风头，二是现在还没下发校歌的歌谱，在场的可能就没有多少人会唱。
“来那个同学们你们自己组的活动可不能断了。现在才四点，这样我给你们找一个。”胥俊站在树坛上，身体倚着树干，举着话筒边说边打量周边的人群，被他注视到的人则哄笑着躲闪。“来郑尚裕，我们十班的同学要有点勇气，你看一下我们班谁能唱歌。”胥俊点了高二十班班长的名，郑尚裕则揪着身边的吴亦锡不放，后者一直在挣扎：“我不干！我不干！”“大帅作为绿钻会员居然不肯。”旁边还有吴伦在推他上台，虽然半天没让他上去，但是引起的笑声至少让场子不再那么冷。
“好了好了，我看到了一位同学，是艺术生，来我们十班那位叫洛依天，啊不是，洛天依的同学，你能不能给学长学姐们唱一首？”胥俊忽然注意到了聚在实验楼一楼中段的七位本来要参加喊楼计划的人，便直接点了那明显的灰色头发姑娘的名。“我、我？”洛天依被点到名还是懵懵的状态，全场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我就说我看到天依了你们还非得推我上去。”最高兴的自然是吴亦锡。
“天依就去唱一首吧，反正是给学长学姐的。”乐正绫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我，我不知道现在要唱什么啊。”天依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同伴，她倒是不介意去表演，只是没想到要做什么，刚刚好几首和高考有关的歌都被唱过了。“天依忘了吗？雅音今年年初有首叫《夏花》的新歌就是唱给高考生的，不过那首歌音挺高的，如果天依有自信在保持高音的情况下让大家听明白歌词就可以试试，毕竟没什么人听过，听不清歌词肯定不理解。”吴筱娥左手扶着眼镜，说道。
“我都忘了有这首歌，还是你厉害。”叶飞夸奖道。粟弘煋则皱起了眉头：“夏…………花，好像听过。”“就是那首‘在繁忙之中凝望窗台外…………’”吴筱娥轻声唱了其中的一句歌词，粟弘煋想起来了，封控期间他在日记本里抄过一句那首歌的歌词“谁越是，乞求她，作等待，她越要让谁无奈。”
这一下还勾起了天依的回忆，二月份录这首歌的经历快速闪过她的脑海，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在她心间跳跃起来。她把手机交给乐正绫，迈步向中心树坛走去。“天依加油啊。”吴筱娥在她身后喊，几位男生也都鼓起来掌，乐正绫则悄悄溜到二楼，她要找个好位置拍照。
“来大家鼓掌！”在胥俊段长的引导下，在场观众纷纷助威，喝彩声与天际线传来的两声闷雷相呼应。走上舞台对天依来说并不陌生，不过她有大半时间都是借着雅音宫羽的外形出现在观众面前。天依站到了树坛上，接过段长递来的话筒，又在管音响的同学那边点好了这首歌的伴奏。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钢琴乐音，天依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嗓。“这是什么歌啊？”“没听过呢，听听看吧。”台下正在议论时，天依开唱了：“要挣扎多久，才能破茧成蝶…………”第一部分唱完，是一段激昂的电音，这下点燃了全场的氛围，正在欢呼的大家都没注意到天边又传来几声雷，也可能是因为阳光还铺在他们身上吧。
“在繁忙之中凝望窗台外，暮雪声，随梦来，随风来，仿若晚冬的旁白…………”“没开原唱？”吴筱娥忽然发现了天依只放了背景音乐，没一开始察觉是因为她觉得天依唱的和雅音实在太像了，“看来练过这首歌。”“好高啊我其实也想唱，但是唱不上去。”叶飞在一边扮苦脸，粟弘煋倒是笑而不语。
天依尽量控制自己的吐字清晰，虽然她上次唱这首歌还是几个月前，但是她的天赋让她唱几句就找到了状态，她经过的训练又使她清楚该如何平衡伴奏与自己的歌声，让大家听明白所有歌词。“…………谁越是，乞求她，作等待，她越要让谁无奈。”唱到这句词时，她内心忽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在那瞬间，高二下学期以来的经历光速飞掠过脑海，她同时也通晓了整首歌的含义。“好厉害啊纯放伴奏，真得是练过的。”观众里私下议论着。
或许有人认为一首歌曲子抓耳就是好，但是有歌词的才能叫歌，用合适的歌词传达出其中的真意才是一首歌最终要追求的目标。歌手若是能通晓字里行间的情感，或是某段经历与文字产生共鸣，便能完满地传达作者的愿望。
“…………还要打碎多少幢高墙，还要穿越多少次迷惘…………”洛天依在唱这段词的时候心里在想着同桌每天记笔记的画面。“你可以看看坐你附近的同学，比如同桌之类的。”东方栀子的话传到了她的耳边。虽然粟弘煋相较于十班的其他同学是比较摸鱼的那档，但天依向他借来的空白活页纸上却印得满满的是公式和定理的痕迹。班里同学桌边堆得高高的书本，晚读时间充斥整个教室的读书声，以及晚自习下课还坐得满满的教室…………一幅幅画面闪过她的眼前，她以往也接过有关高考应援的歌曲，但有如此强烈情感地去演绎一首，还是第一回。
观众们早听出神了，只有间奏的电音会提醒他们鼓掌。
“…………没有谁不是生而独特，去发光，去发热----”唱到这句，已经快接近尾声，天依也从歌词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啊，没有谁不是生而独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亮，虽然她和在场的其他同学有着不少无形隔阂，有着不同的未来，但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都穿着同样的衣装，无论道途有多少区别，最后都要为了其他人发光发热。
“…………向前方天高海阔！”一曲终了，全场雷动，与此同时，雨也落下，在阳光中落下。
“非常感谢我们的天依同学给大家带来的表演。”广场上无人在意落在身上的雨点，相较于前段时间的连天暴雨，这点被太阳洗礼的雨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
天依在浪潮一般的欢呼声中离场，她背后的舞台上，又有一位同学下定决心站上树坛。
等候她的同伴们都向她表示了祝贺，天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经过强烈的情感波动后她感到疲倦。去到二楼拍照的乐正绫匆忙地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天依身边，微笑着把手机交给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歌会以一首《淋雨一直走》结束，刚刚淅淅沥沥的太阳雨也随着歌声散去。游园会恢复了运营时的状态，但是没过多久，各个摊位就宣告活动结束，开始兑奖。段长们看活动结束了，一个个离开了广场去忙别的，除了胥段长还在兑奖现场闲逛。给高三学生的奖品就是一些小零食和小摆设，十班的准备了不少，到最后也没发完，郑尚裕就打算晚自习全分了。
活动结束，难得组了个团的七个人当然也不想草草解散，于是乐正绫这回提议去食堂聚聚。其余六人倒对这个抽象的方案没什么意见，一是他们现在身上确实没什么钱，二是五点左右校门口的小店是人流量最高的时候，现在过去连座位都得等半天。
食堂二楼有圆桌，他们选了一张坐下，至于食物就只买了点心摊的烧饼和包子，毕竟粟弘煋中午刚在食堂被学校坑了一手，大家也不想让乐正绫这位校外人士中招。圆桌边，他们谈天说地一直到六点左右才散场。
“你们晚上就吃了那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还要上课。”出食堂时，乐正绫问。“晚餐都是随便吃点就好，再说这两天我是不太想吃食堂的饭，还好我走读。”翁恒元说。泛黄的天幕已经镶上了或粉或橙的云朵，校园里凉风四起。一行人走到了教学楼的东门，送洛天依和乐正绫离校。在他们要分别的时候，洛天依突然指着他们背后的天空喊：“快看！”
一道浅浅彩虹横在黄昏的苍穹上，将歆化一中三座教学用楼都盖了起来。
倘若彩虹也是天桥，跨过这座桥，会抵达何处呢？
当夜的沉重将虹光压碎后，广场上不再有了游玩的摊位，不再有了欢闹与哄笑，也不再有了音乐和人群，只剩下和它身侧那栋六层人满为患的楼房针锋相对的空荡。
倘若天地翻转，灯火可当做星光，又有什么能成为月亮呢？
灯光早已蒙蔽了地面的人的双眼，令他们看不见真正的星星，只能依靠月亮来辨别天地，毕竟天幕和地表，在人眼中不都是缀着光点的黑布吗？
倘若这是无月的夜空，这是暴雨的白昼，这是乌云满天的黄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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