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绫的话冰冷犀利,这是公然与乐正杰撕破脸,见此情形乐正龙牙生怕两人互骂起来,赶忙出来打圆场。~.~
“小绫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呢,他也是…………”~.~
“我就是安排眼线又如何,没人盯着你谁知道你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乐正杰粗暴地打断乐正龙牙,挑明派保镖的目的,他灰黑色的眼眸犹如迷雾,压抑与压迫感笼罩在餐桌上,乐正绫也一时怔住没有反驳。~.~
“你先是闹退学,后又是闹自杀,你到底想怎样,乐正绫?!”~.~
这句话乐正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睁大死死盯着乐正绫。~.~
“干嘛,要不我现在死给你看?”乐正绫把筷子一摔也站起身来,木质的筷子落到地板上,“哐”的一声滚落分开。~.~
此时的乐正绫和乐正杰二人犹如两头争夺地盘的猛虎,瞪大双眼相互注视着对方寻找破绽,想要置之于死地,双方谁也不想让谁。~.~
“你…………”乐正杰指着乐正绫的鼻子怒不可遏,仿佛下一刻就会大打出手。~.~
“怎么,你个老骨头想打架吗,我奉陪到底。”~.~
乐正绫扭一圈脖子,用力地掰掰了手指,指关节间的气体受到挤压,产生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局势彻底失控,乐正龙牙也立马站起身,按住乐正绫的肩膀想要让其坐下去。~.~
“可以了小绫,爸说的没错,不派人跟着你,你到时候做出什么傻事后悔都来不及。”~.~
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乐正龙牙没有松手,继续按住乐正绫肩膀使劲往下压,却丝毫没有半点效果。乐正绫仿佛一尊石雕杵在那,不能挪动分毫。~.~
“哥,连你也这么认为是吗?”乐正绫甩开乐正龙牙搭在肩膀上的手,低下头沉默不语,眼角泛起点点泪光。~.~
忽然一个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整个桌子为之颤抖一下,碗里的猪骨高汤也一跃而出洒在桌子上。~.~
“乐正绫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信不信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愤怒地说完这句话,乐正杰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掩住嘴巴,止不住地咳嗽好几声。~.~
“爸,你千万别生气,我去给你拿药。”乐正龙牙一看便知父亲气得心脏病犯了,起身就要去取药。~.~
不等乐正龙牙离开餐桌,乐正绫先把桌上的碗一摔,发疯似地喊道:“病又不在你们身上,你们所有人,没有一个是理解我的。”~.~
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从乐正绫赤眸中流出,她一脚把背后的凳子踢翻在地,哭着跑上二楼,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水渍。~.~
乐正杰刚想发话就被祁伊落蕊拦下来,她拍了下乐正杰的后背,扶着他慢慢坐下来。~.~
“杰,让她静一会,你也是。”~.~
祁伊落蕊说出的话温柔、静默,乐正杰听后倒也真安静下来。他倚靠木椅的后背,放松身心平稳自己的呼吸。~.~
这时乐正龙牙手上拿着药回到餐桌上,喂给乐正杰吃下,过一会他惨白的脸颊恢复到平日的红润。~.~
待乐正杰心跳也恢复平稳,祁伊落蕊再次发话:“杰,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吗?我是让你跟小绫和好,不是跟她吵架。”~.~
“她这个态度,我一点也听不进去。”~.~
“杰,小绫有一点没说错,我们没有她的病又怎么会理解她,你好好换位思考一下,最好今天去找她道歉。”~.~
祁伊落蕊叹了口气,看看满地狼藉的餐桌,又看向早已呆住的洛天依,淡然道:“天依你接着吃吧,我们都没胃口。”~.~
她走到乐正绫座位旁,扶起地上的椅子,捡起地上的筷子,转身走进厨房拿抹布。~.~
现在这个情况洛天依哪还有胃口接着吃,目睹乐正绫发怒到哭着跑开的全过程,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原来她也不是如自己想的一般了解乐正绫。~.~
咽下去嘴里的最后一个包子,洛天依也起身帮忙收拾餐桌,她的脑中重复回想着乐正绫的话语。~.~
她有很严重的疾病,她有过自杀倾向,这些她都不曾提及过,乐正绫向自己展示的永远只有乐观的一面。~.~
将最后一个碗端进厨房里,洛天依对祁伊落蕊说出心中的困惑:“阿姨,乐正绫她说的病…………是什么?”~.~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她有声带结节炎症,她对这个比较敏感,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她吧。”~.~
祁伊落蕊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进锅里,拿起抹布揉搓盘子的表面。家里有厨师,祁伊落蕊其实不用亲自洗碗,但她需要一个与洛天依独处的机会。~.~
“天依,你觉得你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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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乐正绫重重地关上房门,她一股脑钻进被窝里,蒙住头,蜷缩在狭小空间中,眼泪不停落下粘湿了被褥,抽泣声断断续续却没有减弱的迹象。~.~
一年前的回忆再次从脑中涌现出来,那是乐正绫极度厌恶的。~.~
刺眼的白炽灯,令人作呕的消毒水,一位白大褂坐在电脑前查看检查报告,等看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他皱了下眉。~.~
“怎么样医生,我女儿她最近一唱歌就咳嗽是怎么回事。”乐正杰在房中来回踱步,焦急万分。~.~
接受检查的病人乐正绫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捂住口鼻,靠在墙上,一脸无所谓。~.~
“爸,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您女儿是否有遗传病史?”医生问。~.~
乐正杰走到医生一旁,翻开乐正绫厚达8页的病历本,推到他面前。~.~
“这些都是她的遗传病史。”~.~
那名医生往上推了下鼻梁的眼镜框,开口说道:“你女儿的病是声带结节炎症,照理来说并不严重,只要吃些药,保护好嗓子便能恢复。”~.~
“但是。”他翻了翻乐正绫的病例,话锋一转,“你女儿的炎症是由她的遗传病引起的,常规药物无法治疗。”~.~
“什么意思?医生请你一定要治好她,花再多钱我也有。”乐正杰抓住医生的双肩,眼中带着祈求。~.~
那名医生拿开乐正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抱歉我们无能为力,能否恢复得看你女儿自身体质,另外最好不要再让她唱歌,绷紧声带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最后可能导致失音,也就是变成哑巴。”~.~
无人在意的角落,乐正绫的眼中闪过一丝怅惘,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
清晨,四季花海,乐正家宅子内。~.~
“上路,巩州遇虎熊。”~.~
“五百年前一场疯,腾霄又是孙悟空。”~.~
“失马,鹰愁涧飞白龙。”~.~
“沙河阻断路难通,福陵山中收天蓬。”~.~
棕红色头发的少女怀中抱着吉他,口中唱着她为去东瀛比赛准备的新歌,白色的病例单静静躺在书桌上,仿佛它不存在一样。~.~
正当乐正绫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房门被突然撞开,乐正杰拂了下衣袖上的灰尘,厉声喝道:“乐正绫!不是禁止你唱歌吗,你怎么还在这唱?”~.~
“我已经决定了,东瀛的比赛我要去参加,不能辜负了我的队友。”乐正绫回答的不紧不慢,对自己喉咙的问题没有一点担忧。~.~
“你真是疯了,医生都说过再唱歌会让你的病情严重,你想当哑巴吗?!”~.~
乐正杰快步走到乐正绫面前,伸出手抓住红白色的吉他。~.~
“给我。”乐正杰的声音威严低沉,像蒸汽机车轮在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压抑,不容拒绝。~.~
乐正绫往后一缩,护住手上的吉他,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声吼叫:“说不了话就不说了,与其浑浑噩噩在某天突然死掉,不如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音乐是我的梦想。”~.~
“你这孩子,这像什么话?快给我!”~.~
上前一步,乐正杰等着乐正绫交出吉他,却见她仍把吉他死死抱在怀中不松手。乐正杰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一把抓住吉他的琴头就要抢过来。~.~
抱住吉他的琴颈部分,乐正绫使劲向自己这边拽,她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使不上力。~.~
“啪。”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乐正绫左侧脸颊上出现一个巴掌印,它红通通的,与周围因血液胀流而红起来的部分相比,更加明显。~.~
那一瞬间,乐正绫呆住了,她松开手上抱住的吉他,垂目蹙眉,眼中多出一抹黯淡的灰,泪珠在眼角聚集,快要落下。~.~
失去了支持力的吉他向下坠,摔在地上,紧绷的琴弦迅速断裂,外实内虚的琴颈也裂出一条缝,吉“她”破碎。~.~
阳光明媚的清晨,不知何时生起一层薄雾,乐正绫看了下破碎的吉他,抬头又看了愣住的乐正杰一眼,她抹了下眼泪,没有说话,径直从乐正杰身边走过,离开房间。~.~
沿楼梯往下走,少女的步伐显得沉重,她赤红的眸子扫了一圈这间屋子,没有什么好留念的,去厨房看看。~.~
厨房内没有人,洗碗台中盛放着今早用过的盘子,洁净的外表沾满油污。乐正绫曾想过,沾满油污的盘子洗一遍是否真的干净,她现在知道了,光鲜亮丽的只是外表,它早已成了一个被用过的盘子。~.~
洗碗台旁的刀架中,一把钛合金水果刀闪着光,如同射进迷雾中的一束光,温暖耀眼,吸引乐正绫走过去。~.~
握住它,没有痛苦的天堂近在眼前,把刀架在左手手背上,一施加压力,乐正绫短暂地顿了下,她诡异地笑出声。~.~
这个场景倒是和幻觉中的很像,不,应该被称作妄想,只不过这次不是那个发疯的精神病母亲,是她自己。~.~
不能割手背,乐正绫不想左手失去知觉。获得解脱之前,痛苦是必需的,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不是吗?~.~
左手腕翻转一圈,刀刃抵在动脉所在的皮肤上,向下压,丝丝鲜血从刀刃两旁渗出,染红了一切。红色,美丽的颜色,跟自己的瞳孔是一个样的。~.~
迅速一割,极致的痛楚从手腕处传来,眼泪夺眼而出打落在地上。殷红的血液喷溅出来,血红蝴蝶在空中起舞,绚烂多姿。~.~
剧烈的疼痛感让乐正绫站不起身,她无力地瘫软在地,蜷缩身体左右转动。这身体的条件反射还真是烦人,她都不能在死前安然欣赏这烂漫的蝴蝶。~.~
水果刀被无力的右手放下,乐正绫望着天花板上的大灯,睫毛一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伸进裤子口袋里,凹凸不平的质感令她舒心。~.~
拿出来,朦胧的黄光配上血红的蝴蝶,跳动着,飞舞着,好似天上人间。巨大的惊呼声从门外传来,好像是哥哥,不管了,下辈子再见。~.~
眼前之物逐渐消失,四周也黑下来,身处于虚无之中,没有光芒能照亮这里,它的存在也是不被允许的。~.~
“嘟----嘟----”~.~
心脏的跳动声音,窗外的风声,还有,好像是机器的监测声,它们正逐渐增强,虚无在消退,有一束光撕裂空间,闯入这安静的地方。~.~
勉强支撑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白炽灯如洪水猛兽般涌进来,身体的各项感官逐渐恢复,难闻的消毒水,厌烦的心率监测声,冰凉的药水,又进医院了。~.~
适应了一会灯光,乐正绫睁开眼睛,纯白的墙壁围在四周,不是保护,是禁锢,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连接外界,应该是通风用的。~.~
“医生,检测到病人心跳加速恢复到正常水平,看样子是醒了。”~.~
门外的交谈声传进来,乐正绫心如死灰,这样都死不掉吗,早知道在厨房里先把门锁上好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中年男子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病床边,他灰黑色的眼睛中布满血丝,再没有强烈的压迫感,看样子睡眠不足。~.~
“小绫,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别再用这么偏激的方法。”~.~
炽白的灯光下,乐正杰抓住乐正绫的一只手,热量从他温热的手掌传入少女冰凉的身体。强撑着眼皮与乐正杰对视一眼,赤红眸子中的灰雾消散了一点。~.~
合上眼,偏头转向另一侧,失血过多所带来的疲惫感在清醒之后无限放大。病床的枕头和床单特意换成了乳胶制品,柔顺的布料与之相辅,令人昏昏欲睡。~.~
“我先睡了。”~.~
简短的四个字,平静如水,再没有任何动静,乐正绫侧着身子陷入深度睡眠中。~.~
乐正杰松开那只手,神色复杂地盯着乐正绫看了很久,他轻叹一声,仿照进来时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出去。~.~
五天后,清晨。~.~
病房门被推开,阴阳头少年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坐到床边,他打开不锈钢盖子,浓厚又清幽的香气逸散开来。~.~
问到香味,病床上的少女偏头看了保温盒一眼,又转回去,目光投向窗外,她眼中仍蒙着一层灰,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绫,这是妈亲自熬的玫瑰花粥,你多少吃点。”~.~
从保温盒中拿出一个大碗,打开塑料盖子,乐正龙牙用勺子舀了一瓢送到乐正绫嘴边,乐正绫先是闭上眼一副拒绝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后,她瞟了眼乐正龙牙,一口把粥喝了下去。~.~
看到乐正绫把粥喝下去,乐正龙牙松了口气,自从醒了后乐正绫一直闹绝食,这几天都是靠输葡萄糖补充营养,她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暖胃的粥一口口喝进肚中,冰凉的身体接收到葡萄糖而运转起来,血液带着营养物质流遍全身,暖和了个个部位。~.~
几只布谷鸟突然闯进病房,它们站在仅开了半扇窗户的窗沿上,欢快、自由地唱歌。就连鸟儿都能做到,可她却不行。~.~
望向窗外的湛蓝天空,那是自由的召唤,兴许她不该待在这,四面被围的病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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