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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依，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乐正绫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仿佛她正站在高空之中。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像是刚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洛天依正趴在床上翻看魔药笔记，闻言抬起头：“什么样的？”
“一个……有你也有我的世界。”
画面传来——不是通讯光幕，而是直接投影在洛天依意识中的景象。
一片绚烂的宇宙缓缓旋转，星辰如沙，银河如带。而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一颗湛蓝色的星球安静地漂浮着。乐正绫的身影凭虚立于星球之外，红色的仙裙在真空中微微飘动，头发上的呆毛竟然也在轻轻摇晃。
“有我……也有你？”洛天依愣住了。
“看这儿。”乐正绫抬手一挥，画面拉近。
星球表面的景象逐渐清晰——现代都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魔法驱动的悬浮列车在空中轨道上安静滑行。街上行人穿着各式服装，人类与形态各异的魔法生物并肩而行。
画面再次聚焦，落在一座尖顶的法师塔上。
塔顶的小房间里，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女孩正站在坩埚前，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眉头紧锁。
女孩有着墨蓝色的长发，头顶一对小巧的恶魔角，背后一对黑色的蝙蝠翼正无意识地轻轻扇动。她穿着深紫色的魔女裙，腰间挂着一串瓶瓶罐罐。
“这是……”洛天依瞪大了眼睛。
“是你哦。”乐正绫笑着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世界的‘洛天依’。”
画面中的“洛天依”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她看了看坩埚里冒着诡异气泡的糊状物，又看了看笔记本，然后抓了抓头发，头上的小∞字辫都被抓乱了。
“魔药课作业……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透过投影清晰传来。
洛天依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
诸天万界如此广袤，世界数量多到无法计数——除了传说中全知全能的道祖，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个世界存在。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不同世界出现外貌、名字、甚至人设相似的人，其实是大概率事件。
但……真当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时，那种震撼还是难以言喻。
就像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洛天依轻声问，“她也是恶魔吗？”
“那个世界把恶魔、精灵、兽人之类的都统称为‘魔法种族’。”乐正绫解释道，“算是多种族共存的现代社会，不过魔法水平不算高，算中等偏下的世界。”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座现代化的警察局。办公室里，一个身穿黑色警服、肩章闪亮的年轻女警官正在整理文件。她有一头深红色的长发，发间那根翘起的呆毛格外显眼。
“这是我？”乐正绫指着画面里的自己。
“那个世界的乐正绫是警察？”洛天依有点惊讶。
“准确说是‘魔法生物管理科’的警官。”乐正绫笑着说，“负责处理魔法生物相关案件，给外来魔法生物做登记，解决种族纠纷……挺有意思的工作。”
洛天依看看画面里的警官，又看看投影中凭虚而立的乐正绫。
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干练飒爽，一个仙气飘飘；一个在凡尘中维护秩序，一个在星空间自由来去。
“阿绫是怎么找到这个世界的？”洛天依问。
“碰巧。”乐正绫说，“我在给言和她们找合适的新世界，用天道网络的‘世界检索’功能，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魔力浓度中等、多种族共存、社会秩序稳定、有容纳巨龙的空间……”
她顿了顿：“然后，这个世界就跳出来了。再一看，居然还有‘洛天依’和‘乐正绫’，简直像命运的安排。”
洛天依盯着那个蓝色星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言和和幼龙去了那个世界……
“她们可以和这个世界的‘我们’成为朋友。”她轻声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乐正绫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个世界的魔力水平足够幼龙生存，社会也足够包容，她们能安稳地生活下去。而且……”
她看向画面中正在为魔药作业发愁的小魔女。
“那个‘洛天依’，看起来有点孤单呢。”
洛天依也注意到了。
法师塔的房间里只有女孩一人，周围堆满了书籍和实验器材，却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窗内却只有一盏孤灯，和一个对着坩埚自言自语的女孩。
“那个世界的我……”洛天依问，“没有朋友吗？”
“资料显示，她是独居。”乐正绫说，“父母是常年在外的考古魔法师，很少回家。她性格比较内向，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
孤独。
洛天依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在魔界，她虽然有星尘姐姐和阿绫这样的朋友，但毕竟隔着世界，不能常常见面。大部分时间，她也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研究魔法，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浮空城发呆。
她理解那种感觉。
所以，当想到言和和幼龙可能和那个世界的“洛天依”成为朋友时……
“她们会互相温暖的。”她轻声说。
“嗯。”乐正绫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时光长河的投影。
一条银色的长河在虚空中奔流，河水里闪烁着无数历史片段。乐正绫伸手探入河中，轻轻一捞——
一段古老的影像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巨龙。
体型庞大，鳞片破碎，浑身浴血。它挣扎着撕开世界的壁垒，从虚空中坠落，狠狠砸在一片原始丛林中。
大地震动，山峰崩塌，火焰蔓延。
巨龙重伤濒死，但它用最后的魔力布置了一个覆盖整片山脉的魔法阵，将周围的魔力强行聚拢，维持自己的生命。
影像加速。
百年，千年。
巨龙在阵法中逐渐恢复，但因为伤势过重，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而它无意中泄露的魔力，渗入了周围的土地，让这片原本无魔的世界，诞生了微弱的魔力。
人类部落发现了这只“神龙”，开始崇拜它，向它祈祷。巨龙偶尔清醒时，会用残存的智慧回应祈祷，教导人类简单的魔法和文明知识。
龙语者由此诞生。
“所以……”洛天依轻声说，“最初的巨龙真的是外来者。”
“而且还很强。”乐正绫补充道，“能独自穿越界域壁垒的龙族，即使在龙族里也是高阶存在。它布置的阵法能维持万年，这种技艺不是普通龙族能掌握的。”
影像继续播放。
巨龙最终因为伤势过重而彻底失去理智，退化成了浑浑噩噩的野兽。但龙语者的传统延续下来，一代又一代的龙言之女照料着“龙神”，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万年时光，沧海桑田。
魔力稀薄的环境让龙族血脉不断退化，每一代都变得更加弱小、更加接近野兽。直到最近几百年，退化到极限的龙族反而重新适应了低魔环境，开始缓慢地恢复智慧。
“她们真的很幸运。”乐正绫说，“如果巨龙早一百年失去理智，龙语者的传承可能就断了。如果龙族晚一百年恢复智慧，言和遇到的可能就是一只真正的野兽。”
“命运……”洛天依喃喃道。
“好了，历史课结束。”乐正绫拍了拍手，影像消散，“现在，该办正事了。”
她身后浮现出一扇由光影构成的门户，门内是熟悉的景象——言和与幼龙所在的那座山崖。
乐正绫一步踏入门中。
山崖边，幼龙正在经历它龙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言和靠在它身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幼龙——现在或许该叫它“龙牙”——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姿势。
它身上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鳞片在消退，龙翼在收缩，庞大的身躯在魔力的包裹下逐渐缩小、重塑。爪子变成修长的手指，龙尾消失，头颅变形……
几分钟后，出现在原地的不再是巨龙，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有着黑色的长发，发间伸出两根小巧的龙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成功了。
化形魔法，终于成功了。
他——龙牙——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了。
而且，不只是外表。他能感觉到，声带、舌头、嘴唇……所有发音器官都变得和人类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开口：
“啊……啊……”
还是有点生涩，但确实是人类的声音。
他兴奋地转向言和，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但看着熟睡中的少女，她又犹豫了。
言和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让白色的睫毛都染上了金色。
龙牙忽然不想叫醒她了。
他轻轻在言和身边坐下，学着人类的样子抱住膝盖，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那对一直默默守护着她的身影，在今天早晨彻底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去了更遥远的地方，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新旅程。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言和。
龙牙伸出手，想要碰碰言和的脸颊，但又怕惊醒她。指尖在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撩起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别到她耳后。
“阿和……”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语，也是她最想对这个人说的话。
就在这时——
天地忽然变色。
不是夸张的形容，是真的“变色”。
天空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出现无数裂痕，裂痕后面不是宇宙星空，而是扭曲的、混乱的、无法理解的光影。大地在震动，山石滚落，海浪逆流，整个世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言和被惊醒，睁眼看到的便是这末日般的景象。
“龙牙——！”
她下意识地扑向身旁的少女（她甚至没注意到龙牙已经变成了人形），而龙牙也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言和，背后龙翼瞬间展开，想要带她飞离这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空间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到她们脚下，周围的景象开始崩解、消散，化作无数碎片。
龙牙紧紧抱住言和，闭上眼睛，用龙翼将两人完全包裹，准备迎接与这个世界一同毁灭的命运。
然而……
预期的冲击没有到来。
震耳欲聋的崩解声、刺骨的虚空乱流、还有死亡的冰冷——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仿佛穿过一层水膜的湿润触感。
几秒钟后，龙牙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
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破碎的山崖，不是熟悉的大海，甚至不是原来的世界。
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带着淡淡魔力的气息。远处有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河。
“这……”龙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言和从她怀里抬起头，同样一脸茫然。
“龙牙，这是……怎么回事？”
龙牙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松开怀抱，警惕地环顾四周。星空是陌生的，星座排列她从没见过。空气里的魔力浓度比原来世界高得多，甚至比龙之国度还要浓郁。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远处的那些建筑——高耸入云的塔楼，在空中穿梭的发光轨道，还有那些奇形怪状、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在街上行走。
这个世界……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
“我们……”言和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这是在哪里？”
龙牙握住她的手。
“不知道。”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我们还活着。”
活着，而且在一起。
这就够了。
他拉着言和站起身，望向远处那座灯火最密集的城市。
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无论她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现在，她们必须去了解这个世界，必须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
“阿和，我们走。”
“嗯。”
两只手紧紧相握，并肩走向远方的陌生城市。
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段全新的人生。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星空中，乐正绫正笑眯眯地收回手。
“任务完成~”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踏入另一扇光门，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轻声的自语，飘散在宇宙的真空里：
“祝你们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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