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龙语者

三天后，就是龙神祭典。

祭典之后，自己就要离开故土，前往传说中的神域，永远侍奉伟大的龙神。

可问题是——

“我真的……是龙语者吗？”

站在海边悬崖上的白发少女——言和，望着远方海天交接处，心中满是迷茫。

自己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不会使用华丽的魔法，没有出众的智慧，甚至连龙语……都听不懂。

祭司们说，每隔百年，族中便会诞生一位通晓龙神语言的天选之女，被尊为“龙言之女”。她们能与龙神直接沟通，传达神谕，引领族人。

可言和翻遍了家中所有典籍，也没找到任何关于“龙语”的记载。她尝试过对着天空呼喊，对着大海低语，甚至偷偷跑去神庙对着龙神雕像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或许，我只是祭司们选出来的……象征？”言和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双手，“一个普通的、甚至连龙神真颜都未见过的人，真的有资格侍奉神明吗？”

海风拂过她的白发，带着咸涩的气息。

她想起祭司们严肃而虔诚的面容，想起族人望向她时那充满期待与崇敬的眼神。她用力摇摇头，将心中那点疑虑压下去。

“不可以怀疑祭司大人，更不可以亵渎龙神。”她轻声对自己说，“既然被选中了，就一定……有理由。”

闭上眼睛，双手交握于胸前，开始每日例行的祈祷：

“伟大的龙神啊，请赐予我勇气与智慧，让我能胜任龙言之女的职责……”

祈祷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

睁开眼睛低头看去——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瓶正随着潮水轻轻撞着她的脚踝。瓶子看起来很旧，瓶口用木塞封着，里面似乎卷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言和弯腰捡起瓶子。

是龙神的指引吗？在这个即将前往神域的前夕，在这样偏僻的海岸？

她拔出木塞，小心地将羊皮卷取出。纸卷触手冰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就在她展开羊皮卷的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上后脑。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被窥视感。仿佛有无形的视线穿透皮肉骨骼，直接阅读她记忆最深处的角落。童年的欢笑、对龙神的疑惑、对未来的恐惧、甚至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愿望——一切都被翻开来，摊在某种存在面前。

“啊！”言和失手将羊皮卷掉落在地。

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急促地呼吸着，心脏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羊皮卷静静躺在沙滩上，在黄昏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言和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把这奇怪的东西交给祭司。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改变”的渴望——让她再次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它。

这一次，没有寒意。

羊皮卷上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而古老，散发着淡淡的紫黑色光晕。可奇怪的是，她竟然能看懂。

“契约……”言和轻声念出开头的词汇。

这是一份……契约？

内容很简单：签订契约后，将有一位“恶魔”引导她成为真正的龙语者。契约强调，引导者不会强制干涉她的意志，只会在她需要时提供知识和建议。而作为交换，她需要允许引导者“观察”她的生活与成长。

恶魔？

言和皱起眉。在族人的传说和祭司的教诲中，“恶魔”是邪恶、混乱、带来灾祸的存在。可这份契约的文字……却透着一股奇特的“中立感”。没有诱惑，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承诺任何具体的好处，只是平淡地陈述条款。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词——“真正的龙语者”。

莫非……龙神感知到了自己的迷茫与不足，所以派来了使者？这份契约，就是神明给予的“补课”？

想起刚才那一瞬的“被看透”，言和忽然觉得这解释说得通。如果不是龙神的力量，还有什么能那样透彻地了解一个人呢？

她望向大海。潮水正慢慢上涨，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而舒缓的声音。

三天后，她就要以“龙言之女”的身份主持祭典，然后在万众瞩目下前往神域。如果她其实不懂龙语，如果她其实无法与龙神沟通……那该怎么办？

这份契约，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言和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羊皮卷末端的符文处。

“契约……成立。”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羊皮卷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般散入空气，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言和感到某种微妙的连接在意识深处建立——遥远、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好，龙语者。”

一个清澈的少女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好奇与友善。

“如你所知，我是一位恶魔。根据契约，我会引导你成为一个合格的龙语者。”

言和怔了怔。她以为“恶魔”的声音会是阴沉、沙哑、充满诱惑的，可这个声音……听起来甚至比她还要年轻一些。

“您……”言和迟疑了一下，“您是龙神的使者吗？”

“恶魔就是恶魔哦。”那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不过，如果你想把我当成龙神的使者……也不是不可以。”

言和沉默片刻，最后决定接受这个说法。毕竟，能这样直接在她脑中说话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那么……我该怎么做？”她问，“我真的……能学会龙语吗？”

“首先，你得相信自己。”那声音温和地说，“龙语不是用‘学’的，而是用‘理解’的。三天后的祭典，我会陪着你。”

言和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心感。或许是因为那声音里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契约带来的某种保障。

她望向远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由橙红渐变为深紫，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三天后。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她都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对了。”那声音忽然又说，“我叫洛天依。你可以叫我天依。”

“天依……”言和轻声重复，“我叫言和。”

“嗯，言和。”洛天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啦。”

连接并未断开，但洛天依不再说话，仿佛只是安静地陪伴。

言和又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转身朝村落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她的白发，步伐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无论这份契约的真正本质是什么，无论“天依”究竟是恶魔还是使者——

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可以求助、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

而对于一个即将踏入未知命运的少女来说，这或许……已经足够了。